因为两位纪委的工作人员在场,狄璇的脸色变得平静中带着严肃。
    这给人一种公事公办,雷霆官威的感觉。
    同时,也让两名工作人员感受到来自新任纪委书记的威严。
    “贺时年同志,你现在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记录在案,你要对自己说的每一个字负责,你明白了吗?”
    贺时年知道,狄璇这是在提醒自己注意用词用句。
    “我知道,我一定客观阐述事实和经过。”
    贺时年多次参与纪委办公,也被纪委带去问过话。
    对如何用词,如何用句都了如指掌,驾熟就轻。
    接下来,贺时年讲述了今天事情的经过。
    其中强调的是东开区是去‘检查’,而不是去‘审查’。
    等他阐述完,狄璇问道:“你带队去碳素电解厂目的是干什么?”
    这是程序化的问题,贺时年的阐述中已经说明了。
    但他还是不厌其烦道:“调研企业生产情况,并做相关检查。”
    “检查或者调查目的是什么?”
    “了解企业生产规模和经营情况,为经开区接下来的发展计划提供真实数据支撑。”
    “也就是说,你今天带队下去是摸底检查,调查调研,而不是审查?”
    贺时年摇头:“不是!”
    狄璇翻开自己的笔记本,那里显然记录了一些东西。
    “据纪委其他同志所说,东开区的企业,每个季度都会向管委会汇报数据。”
    “历年的数据都有备案,既如此,你为何还要去企业摸排数据?”
    贺时年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们管委会有同志提出,这些企业中,有部分企业的数据可能存在问题。”
    “我作为东开区党工委书记,怕这些数据有误,误导我们制定发展计划。”
    “所以,我们决定去企业检查核对一下数据的真实性。”
    “这也是我亲自带队过去的原因。”
    狄璇道:“数据存在问题?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吗?”
    贺时年从自己的公文包中掏出报表。
    “这是我们东开区工作人员工作过程中发现数据比对不上的一些报表。”
    “前后汇总,整理成了一份对比报告,里面有相应数据和说明。”
    狄璇看向两名工作人员,道:“将这份资料收好。”
    转头又道:“去检查之前,你们有没有事先通知对方,亦或者有没有向县政府汇报过。”
    贺时年道:“我们通知了对方,但没有向县政府汇报。”
    “为什么?”
    “因为东开区有高度自治权和管理权,我们按照正常程序,对本区域的企业进行检查属于日常工作,不用向政府报告。”
    “再者,我们是调查检查,而不是审查,我们也没有审查权,所以也无需县政府同意。”
    狄璇又道:“既然不是去审查,那为何派出所的同志会跟着去?”
    “东开区综合执法部门的同志也跟着去?”
    “这是否会诱导有些人以为,你们就是去审查的?亦或者故意去找企业麻烦的?”
    贺时年道:“因为对方不配合,我害怕出现意外情况。”
    “事实的结果也证明,我的未雨绸缪是正确的。”
    “你们有没有提前告知对方?正式发文,正式通知?”
    “门卫室的玻璃是否是你们安排人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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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璇是宁海前任组织部长。
    贺时年没有想到,她对纪委的工作如此熟悉。
    虽然第一天上班,但丝毫没有陌生感。
    她的问题问得很细,也很尖锐。
    但贺时年回答得滴水不漏。
    等她问完,看向两名工作人员。
    “你们是否还有补充,可以提问。”
    两人都合上本子,摇头表示没有。
    “那行,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等两人离开,狄璇才露出了微笑,暗松了一口气。
    “时年,看来你准备得很充分呀!”
    “姐,我的回答还算严谨吧?”
    “嗯,我是觉得没有问题。”
    “那就好!”
    “刚才那个问你带有蒙混过关的性质,碳素厂的玻璃是你安排人砸的吧?”
    贺时年这次没有隐瞒,道:“是,不砸玻璃,这事还真不好处理。”
    “尾巴处理好了吗?”
    “放心,砸玻璃的人已经被抓了,罚款赔偿都没有问题,当然拘留也是可以的。”
    “这件事派出所会处理了,程序和结果都不会有问题。”
    狄璇笑道:“你还真是什么损招都能用出来,以暴制暴有时候也是一个办法。”
    “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件事一定要处理好,如果有人抓住这点不放,你可不好收场。”
    贺时年点头道:“当时也是没有办法,如果可以,我不会用这种手段。”
    狄璇道:“刚才鲁书记应该和你说了吧!”
    “这次有人控诉你,说你滥用职权,破坏营商环境,阻碍企业正常生产经营。”
    “还有目无领导,对抗县政府的命令。”
    “你看看,每项都不轻,真要严格来说,你好像都沾边。”
    贺时年笑笑,没有回答。
    “阮南州联合了副书记,要求召开五人会议,罢免你党工委书记的职务。”
    “当然鲁书记刚才和我说了,这件事他会暂时压下来,但是让我按照程序对你进行调查。”
    “阮南州毕竟是方书记的前秘书,还是得有所准备,不得不防。”
    “阮南州这人心比天高,但心胸狭隘,向州委告状这种事他做得出来。”
    “调查结束后,鲁书记会召开五人会议,因此,此次的调查对你很重要。”
    “鲁书记给了我三天时间,这三天中,他让你先休息,你可以选择请假。”
    闻言,贺时年眉头微皱,随即就明白了鲁雄飞的意思。
    鲁雄飞不会让贺时年倒下,更不会因此事倒下。
    阮南州等人联合副书记,表面针对的是贺时年,实际上针对的是鲁雄飞。
    因为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贺时年敢如此大张旗鼓,背后没有人支持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支持的人是谁?
    只有可能是鲁雄飞。
    此时,贺时年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鲁雄飞让他请假,是为了避其锋芒,也为了纪委能够更好地调查。
    同时,也给某些人一个交代,还顺便营造一个贺时年被停职的假象。
    “好,姐,那我就服从安排,休息三天。”
    “三天后,我想我副县长的事也应该落实了。”
    狄璇道:“这点你可以放心,不会有问题。”
    “哪怕你得罪了人大主任,但人大依旧要贯彻县委和州委的指示。”
    “退一万步说,哪怕你真的被免去党工委书记的头衔,你依旧是副县长。”
    “这点只要州委不改变,谁也改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