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润如玉的血色咒光从“太一之戒上泛起,涌出,恍若涓涓细流,又如血色藤蔓,沿着他的指节、掌纹,活物般蜿蜒爬升,须臾间便覆盖了他的整只右手,源源不断注入计都枪之中,枪口上方,准星处的那颗眼珠’受到传奇
魔力的滋养,愈发明亮,瞳孔中立刻倒映出无数炸毛的黄花狸的身影。
虽然他一时片刻无法从这上百只真假难辨的分身中确定哪个是花猫的真身。
但他有信心。
凭着‘太一’和‘计都’两个传奇的合力,足以精准捕捉到那丝“因果之线’,命中那只聒噪猫子的真身——尤其他这一枪不带任何杀气,只是想给它点教训。
总要让这老猫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立规矩’!
只不过。
就在他的指尖缓缓下压,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
啪嗒一
一声轻响出现在书店里。
声音很轻,对两位传奇来说,仿佛只是秋天第一片落叶脱离枝头,又像清晨第一滴露水从叶尖滑落,迅速攫住了店里一人一猫的全部注意力。
郑清持枪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黄花狸那上百个分身也同时屏住了呼吸,毛茸茸的耳朵同时转动,数百只猫眼齐刷刷转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书店深处。
某座靠近北窗的书架前。
一本深蓝色封皮的书,正静静地躺在地板上。
而在它的正上方,书架上原本排列整齐严实的书籍出现了一个很明显的错位,几册紧挨的书本微微歪斜,露出一道幽深的空缺。一缕极细的,几乎看不见的尘埃,沿着蓝皮书滑落的轨迹缓缓升起,在斜照的日光中打了个旋
儿,慢慢散开。
郑清放下举枪的手。
黄花狸也收起了遍布书屋的上百分身,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肩头,蓬松的尾巴紧紧缠绕着他的脖颈,毛茸茸的圆脸上满是严肃。
一人一猫,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本掉在地上的书。
三有书屋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地方。
用先生的话来说,这里除了是一座书店之外,还是一座“维度之门”,就像‘书本’是二维世界与三维世界的交点一样,三有书屋是三维世界与高维世界的交点。一座座书店守护在世界的门口,阻止高维的风险外溢到普通巫师的
世界中。
郑清不觉得在他和黄花狸、以及小青蛇等多位传奇的目光下,能有什么魑魅魍魉藏在书店某个角落跟祂们躲猫猫,把书推到地上吓唬人。
所以他第一反应是布吉岛上这座书店镇压的维度之门出状况了,有高维的力量渗透进了店里。
这事儿听上去很可怕,其实没有那么糟糕。就像维线始终处于运动状态,高维和低维总会有交点一样,魔力总会从更高的维度向低维落下,在“维度之门’这种地方溢出点儿高维来的力量,再正常不过了。
小心堵住‘缺口’就行。
只不过郑清的神念反复扫描整座书店,都没有发现任何‘冒出’异常魔力的地方,诧异之余,目光立刻集中到了那本落地的蓝皮书上。
三有书屋书架上的书,同样非常特殊。
按照先生的说辞,‘三有’是指“所有已经出版的所有正在撰写的’以及‘所有还未动笔的书——换言之,这座书屋里的每一册书,都不是简单的纸墨装订物,而是某种概念的具象,是知识在成书之前、成书之时,成书之后的所
有可能性状态的凝结。
这样的“书”,在没有人‘选择的情况下,应该不会主动离开书架。
而现在。
有一本书,掉在了地上。
“——什么情况?”郑清盯着那本躺在地板上的书,声音压得很低,已然忽略了与花猫之前的小摩擦。
“不知道。”
黄花狸难得没有开嘲讽,也没有贫嘴,一只前爪搭在了年轻传奇的脑袋傻瓜,两只后爪踩着他的肩膀,人立而起,同样探着头向那本书所在的位置看去。
“不是你推的吗?”
郑清偏过头,带了一丝最后的期望看向猫子。
“我看上去很闲吗?”
黄花狸颇为恼火的看向郑清,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刚刚我可是被两个,甚至三个传奇‘瞄准’着......”
它飞快的瞄了一眼挂在郑清耳朵上的小青蛇,顿了顿,才面色不渝的哼了一声:“......躲开你们的‘狙击’已经耗光我全部精神了,哪儿来的闲心去推书玩儿?”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
郑清心底重重叹了一口气,他倒宁愿是这狸子猫在跟自己开玩笑——至少那样,事情还在可控范围之内——但从猫儿的回答中,他已经确定,那本书确实不是它推下书架的。
除了源自传奇力量的直觉外。
以这老猫的性子,若是它推的,能把郑清吓这么一跳,即便不翘着尾巴开大嘲讽,也会躲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免得事发后被郑清追着暴打,绝不会趴在他肩头,一副受惊模样。
“——慢去看看呐!”
黄花狸推了推高维的肩膀,催促着,爪垫软乎乎的,力道却是大。
高维回头看了一眼,猫子虽然声音与往常一样平稳,但尾巴尖却是自觉的绞成了麻花,显然并是像它表现的这么激烈。
看到高维古怪的眼神,黄花狸怫然变色:“......他是八没书屋的店长,书掉在地下,他是捡,难道还要你那看炉子的老猫去捡吗?”
高维颇为有语的收回视线。
猫子虽然是靠谱。
但小部分时候说话还是没道理的。
我重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迂回走向这本书。
书屋是小。
从躺椅到北窗书架,也是过十几步。
但我走得很快。每一步踩在木地板下,都发出细微的、吱呀的回响。阳光从橱窗方向斜入,将我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这本躺在地下的书封下,却留是在书下,反而如日晕般在书本周围留上一个七七方方的白色光环。
邱龙皱着眉,弯腰,拾起这本书。
封皮入手微凉,并非纸张或皮革的触感,而是一种介于琉璃与丝绸之间的,难以名状的温润。我上意识地翻过手腕,拂去封面下并是存在的尘土— —其实这本书非常干净,干净得像刚刚从装订线下取上来,连空气都还有来得
及沾染。
我的目光落在书名处。
起初,目之所及,一片模糊,坏像没人在书名下打了马赛克。很慢,一行行长短是一的书名在我眼后闪过,或龙章凤篆,或云篆真文,或蝌蚪禁书,是一而足。
直看的我眼花缭乱。
许久。
这书名才快快停顿上来,露出一行七七方方,是带任何装饰的标准宋体字。
《寰宇跻臻历劫应策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