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局！赶紧打住。”
林宸赶紧扶起陆文枢。
“何必这么客气。大家都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荣辱与共。”
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林宸把这【梦境】权柄的大头分给陆文枢，就是要和他...
那目光如冰锥刺入灵台，每一颗眼球里都翻涌着混沌的星云与破碎的时序，瞳孔深处不是扭曲蠕动的微小触手，正一寸寸舔舐着现实的边界。陆文枢只觉天庭剧震，头顶那张【梦官周公】卡牌嗡嗡鸣颤，紫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要被这亿万道视线碾碎成齑粉。
“稳住心神！莫看祂的眼睛！”他厉喝出声，袖袍猛地一挥，星光炸开，化作七十二道银线，在众人头顶织成一张星罗密布的穹顶——【周礼·守心阵】！
银线甫一成形，便有数十道高语声如钢针贯耳，直刺识海。魏征剑诀一引，眉心迸出一道赤金剑气，横斩虚空：“魑魅魍魉，安敢乱我心光！”剑气过处，三缕黑雾惨叫溃散，却在半空又凝成新的、更扭曲的嘴型，继续诵念：“……苏鲁……非生……非死……即汝……”
西施足下莲花骤然凋零，花瓣化为千片水刃，疾旋如轮，将逼近的低语音波尽数绞碎。水刃边缘泛起细密涟漪，每一次震颤，都在空气中刻下微不可察的涟漪纹路——那是《洛神赋图》中暗藏的上古水德禁制，专克污秽之音。
可就在此时，整片血肉森林猛地一缩！
噗嗤——
无数紫竹断裂，断口喷涌出浓稠如浆的暗红汁液，腥甜中裹着腐烂的檀香。那些汁液尚未落地，便在半空凝成一只只手掌大小的“小观音”，通体半透明，内里却游走着细若发丝的黑色脉络。它们没有五官，只有胸前一道竖裂的缝隙，缓缓张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不断开合的微型吸盘。
“是分身……还是梦魇孢子？”曹娥指尖一颤，神女杖尖端云气翻涌，却不敢轻易释放——她怕惊扰了更多沉睡的污染。
白骨观音却已一步踏出。
她并指如刀，自左肩斜劈而下，一截森白指骨应声断裂，凌空悬浮。指骨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梵文裂痕，随即轰然爆开！不是粉碎，而是“绽开”——如一朵白莲盛开，十八片骨瓣层层舒展，每一片骨瓣之上，都映照出一尊微缩的千手观音法相！
但那法相并非亵渎之态。
十八尊白骨观音，皆低垂眼睑，双手合十，指尖结印。她们周身并无触手，亦无眼球，唯有纯粹的寂灭白光，如月华倾泻，无声漫溢。
光所及处，血肉紫竹的蠕动骤然停滞；羊水池面泛起细微涟漪，竟倒映出澄澈碧空与摇曳竹影；连那潮音洞中癫狂的高语，也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短暂地、诡异地……静默了一瞬。
孙悟空咧嘴一笑，金箍棒在掌心转了个圈：“好！这才有点观音菩萨的意思！”
话音未落，他肩头一耸，风雷黄金棍悍然砸向地面！
轰隆——！
不是棍击大地，而是棍尖刺入虚空某一点，硬生生撬开一道尺许长的漆黑裂隙！裂隙内电光奔涌，传出万马奔腾般的雷霆咆哮。孙悟空双臂筋肉虬结，一声暴喝：“给俺老孙——撕！”
咔嚓！
裂隙骤然扩大，化作一道丈许宽的雷霆之门！门内不见彼岸，唯有一条由无数破碎梦境残片铺就的阶梯，蜿蜒向上，尽头隐没在翻滚的混沌云海之中。
“克苏鲁的梦核，不在底下，”孙悟空金睛灼灼，指向云海深处，“而在天上！祂把整个普陀山的梦境，炼成了一个倒悬的‘颅内佛国’！咱们得先登顶，才能捅破祂的天灵盖！”
林宸心头一凛——难怪上次入梦只觉层层迷障，原来根本就是错位！现实中的普陀山是根基，而眼前这血肉地狱，不过是邪神用污染强行扭曲、反向构建的“颅顶幻象”！真正的核心，正在众生仰望的“天空”之上！
“登梯！”林宸断喝。
魏征当先掠出，法剑拖曳赤芒，剑气如犁，将阶梯上蠕动的血肉苔藓尽数削去；李白纵身跃起，醉步踏虚，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燃烧的青莲，莲焰蒸腾，驱散缠绕阶梯的灰雾；西施素手轻扬，水波凝成浮桥，托起众人足底；曹娥引动云气，化作绵密细雨，无声浸润阶梯，雨滴落地之处，枯萎的紫竹竟挣扎着抽出一线新绿，虽瞬息又被血肉吞噬，却已悄然削弱了邪神对这片空间的绝对掌控。
白骨观音却未随行。
她立于原地，双手缓缓抬起，十指如莲花初绽，指尖各自浮现出一枚微小的白骨舍利。舍利旋转，投射出十八道惨白光柱，精准笼罩住十八尊骨瓣观音。刹那间，所有白骨观音齐齐睁开双眼——那眼中没有瞳仁，唯有一片翻涌的、纯净的“空”。
空，即是生之始，亦是死之终。
十八道空之目光，穿透血肉森林，直刺云海深处。
“找到了。”白骨观音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斩断因果的决绝，“祂的梦核，就在第九重云障之后。但……那里有东西在等我们。”
几乎同时，孙悟空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抬头，火眼金睛金光爆射，死死盯住云海翻涌最剧烈的中心点——那里，本该是混沌未开的虚无，此刻却缓缓浮现出一道轮廓。
不是触手，不是巨眼，不是任何克苏鲁式的畸变。
那是一道人影。
穿着褪色的墨绿道袍，腰悬一柄古朴木剑，背影清瘦，长发束于脑后，随着云气微微飘动。他静静伫立，仿佛已在那处站了千年万年，与整个疯狂梦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洽。
“……玄都？”孙悟空的笑声戛然而止，金箍棒垂落，棍尖微微震颤。
林宸心头巨震！玄都？那个传说中太上老君座下第一炼丹童子，后来因私盗九转金丹助凡人渡劫，被贬下界，杳无音信的玄都？
可玄都早该陨落于上古量劫！其名讳早已从天庭仙箓中抹去！
“不对……”陆文枢瞳孔骤缩，周公星眸急速推演，紫芒暴涨，“这不是玄都本人！是祂遗留的‘执念烙印’！被克苏鲁捕获、污染、豢养，成了守门的……梦魇道兵！”
话音未落，那墨绿道袍的背影，缓缓转过了身。
没有脸。
整张面孔的位置，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青铜色皮肤，映照出众人惊愕、戒备、甚至一丝难以置信的面容。镜面微微荡漾，倒影中，每个人的身后，都悄然浮现出一尊模糊的、手持拂尘的白衣老君虚影——那虚影嘴角，正缓缓向上扯开，露出一个绝非慈悲，而是充满冰冷算计的弧度。
“嗬……嗬嗬……”
低沉、沙哑、仿佛锈蚀铁片刮擦青铜鼎的声音，从那青铜镜面中传出。每一个音节，都让众人脚下的雷霆阶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丹……未成……”
“……炉……已冷……”
“……尔等……来祭……”
最后一个字出口，青铜镜面轰然炸裂！万千碎片并未坠落，而是悬浮空中，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一个不同角度的“玄都”。他们同时抬手，指向众人——
不是木剑，而是无数道幽蓝色的火焰！
火焰无声燃烧，所过之处，连雷霆阶梯的电光都被冻结、黯淡，化为灰白结晶簌簌剥落。那不是寻常的火，是“丹火余烬”，是玄都毕生炼丹失败后沉淀的绝望与怨毒，被克苏鲁萃取、浓缩、化为焚尽一切“圆满”与“秩序”的灾厄之炎！
“退后！”孙悟空怒吼，金箍棒横扫，棍风化作一道金色屏障。
轰！幽蓝火浪狠狠撞上屏障，无声湮灭，却在金光表面留下蛛网般的灰白裂痕。孙悟空喉头一甜，竟被震得后退半步，足下雷霆阶梯寸寸崩解！
“大圣！”林宸急呼。
“无妨！”孙悟空抹去嘴角血丝，眼中凶光更盛，“区区余烬，也配称火？！”他猛地将金箍棒插进崩塌的阶梯裂缝，双手紧握棍身，仰天长啸：“俺老孙的火，是三昧真火！是炼魔神火！是烧穿南天门的火！”
啸声如龙吟九霄，震得云海翻腾。他全身毛发根根倒竖，金光由内而外喷薄而出，不再是温和的暖黄，而是炽烈到刺目的、近乎白炽的纯白！那光芒汇聚于金箍棒顶端，瞬间压缩、凝聚，化作一颗仅有拳头大小、却令人无法直视的白色火球！
“接好了——！！！”
孙悟空双臂肌肉贲张，将那团白炽火球，如同投掷流星锤般，狠狠砸向青铜镜面残留的万千碎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的“嗤”。
白炽火球撞入幽蓝火海，如同沸油入雪。
幽蓝火焰瞬间被点燃、同化、吞噬！那纯粹的白光沿着火焰的轨迹疯狂蔓延，所过之处，幽蓝熄灭，灰白结晶融化，连那万千“玄都”的倒影，都在白光触及的刹那，无声无息地……蒸发。
白光直扑那青铜镜面的源头——那墨绿道袍的胸膛。
道袍之下，传来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琉璃碎裂的“咔哒”声。
接着，是大片大片的青铜色皮肤剥落，露出底下焦黑、干瘪、布满诡异丹纹的躯体。那躯体僵直了一瞬，随即轰然坍塌，化为一堆冒着青烟的黑色灰烬，随风飘散。
风过，灰烬消尽。
原地，只余下一柄断成两截的木剑，和一枚静静躺在灰烬中的、核桃大小的暗红色丹丸。丹丸表面，赫然浮现出一个微小的、栩栩如生的玄都侧脸，双目紧闭，似在沉睡，又似在……等待。
孙悟空喘了口气，金光收敛，他弯腰拾起那枚丹丸，掂了掂，随手抛给林宸：“拿着。玄都当年炼的最后一炉‘回天丹’，半成品。里头封着祂最后一丝清醒神念，还有……一小撮没烧尽的、真正的三昧真火种。留着，或许有用。”
林宸双手接过，丹丸入手温润，却隐隐搏动，仿佛一颗微弱的心脏。他郑重收好，抬头望去——前方，雷霆阶梯的尽头，那翻滚的混沌云海，已然裂开一道巨大、平滑的豁口。豁口之后，并非晴空，而是一片悬浮于虚空的巨大“莲台”。
莲台由无数交错的、半透明的神经束构成，表面流淌着幽紫色的脉动荧光。莲台中央，静静悬浮着一颗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东西”。
它像是心脏，又像是眼睛，更像是一个正在缓慢开合的、由亿万星辰与无数张痛苦人脸组成的……漩涡之口。
克苏鲁的梦核。
就在此时，莲台边缘，无声无息地浮现出第三道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青长衫，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眼神却深邃得令人心悸。他手中拄着一根乌木拐杖，杖头雕琢着一只闭目酣睡的麒麟。
卫厄。
他不知何时已挣脱了阴阳入梦枕的束缚，独自一人，提前抵达了此处。
他望着那颗梦核，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攻击，而是轻轻抚过自己左胸——那里，一枚暗金色的、形如罗盘的古老印记，正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光芒。
“终于……找到你了。”卫厄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云海的嗡鸣，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归墟罗盘’的指引，从来不是指向敌人……而是指向，我丢失的‘锚点’。”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宸，扫过孙悟空，最后落在那颗搏动的梦核之上，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微笑：
“原来……我的‘锚’，一直就在这里。被祂，亲手锁在了这最深的梦里。”